六月18日的奮起湖車站,空氣清新,山風微涼。
老街的遊客不算很擠,但一直人來人往的。有日本人,也有大陸客。
沿著小小的街走過去,每一個店家都盡心地介紹、盡力地招呼。
我們在德銘餅店買了餅,在攤子前面聽阿婆說他們家的檜木精油是純的(其實不可能)。
更晚,霧氣更濃,甚至下起了雨。
緩慢附近還是一片寧靜。
水災過後,第一次在電視上看到奮起湖的報導。畢竟山路早已不通。
淹過的月台,鐵門緊閉的老街,還有孤獨的緩慢。
我們開了那麼久的阿里山公路,恐怕也要再過很久很久才能開通了。
這裡,暫時要遺世而獨立。
拍照之時,照片中的建築屬於「雲山水」;但此時此刻,它屬於「緩慢」。
有一段時間我懷疑自己是不是什麼XX殺手。
某次我到花蓮某個山中溫泉去,回來一個禮拜後卻聽聞那裡因為發生地震而坍塌。
曾住過的海邊小屋,因為土地問題還是怎的,已經被拆掉了。
所以當年我到雲山水,發現偌大的屋子裡只有我一個住客,心中便有些不安。
後來收到肯園的明信片,知道原來是變成緩慢,有點放心,但也是悵然。
水患初起之時,我無意間轉到佛光台。
聽到星雲法師念著,世間一切,終歸於成住壞空。
我想沒有那個災民能在災難當下真的體悟佛法吧。
可是......事實卻真的是如此。
有什麼是永遠不會失去的呢?
國小時學鋼琴,後來因為念書就中斷學琴。
課餘還是會自己彈彈舊曲子、練練新曲子,難得享受真正的彈琴樂趣。
國中時,鋼琴老師要開個發表會了,問我可不可以去?我當然不敢。
高中三年不在家,但回家還是習慣性地會去摸一摸。
直到大學,偶爾會跑去師大音樂系的琴房亂彈一把。
一直以為,這是「技藝」,會了就是會了,沒有忘記這回事。
出來教書了,還有同事聽過我彈琴。
有一年回家,發現本來可以在黑白鍵之間順暢地爬來爬去的手突然卡住了。
試了幾次,指頭的靈活度非常明顯的退化。
我終於發現,原來我也會有這樣的一天!
大二時每天都在打排球,每天都在對牆扣球。
比賽時或對打時,看到高起來的球根本就是毫不考慮地殺球。
記得學姐還說過,打排求是一種能力─絕不會忘記的能力。
有一天我在任教的校園裡拿起排球,竟然連發球都發不過......
那天之後,不曾再碰排球。我知道我失去了殺球的能力了。
很久以前在溫州街的黑森林吃過一款熱過的蛋糕名曰白雪。
後來幾次再去,都說賣完了;再來就是沒有供應了。
原來他們是跟永康街的歐嬤合作,由對方提供蛋糕。
之後兩邊分家,自然就沒有了。從此我再也沒吃過。
一道念念不忘的菜,一家餐館,一塊蛋糕,一本絕版的書,再也見不到的人......。
和許久未見的人交談,一開始是愉悅的;畢竟大家都不是常常有空的人。
漸漸地,興奮之情趨緩;隨著交談的深入,更開始與期待有落差。
我真的喜歡過這個人嗎?真的崇拜過他嗎?真的曾經跟他無話不說嗎?
我感覺自己像漏斗裡的沙,一點一滴地往時間之縫流去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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